七点讲座重点回顾 | 《皇帝如何制造“祥瑞”——明清宫廷的吉庆视觉文化》

在一件文物之中，

我们看到的从来不只是“器物”本身，

而是它如何被制造、被使用、被珍藏；

又如何穿越时代，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一、明嘉靖朝的道教信仰与视觉祥瑞

针对明世宗（嘉靖皇帝）因“壬寅宫变”移居西苑并崇道求仙的历史背景，详细分析了其宫廷器物如何通过视觉元素构建道教仙境与祥瑞意象：

1. 西苑空间的道教改造与器用功能

空间功能转化：嘉靖皇帝自“壬寅宫变”后移居西苑，将皇家园林改造为道教宫观林立的仙境，如仙台（旋坡台）等建筑，以此作为求仙延寿的仪式场所。

器物媒介选择：瓷器与漆器成为重要的视觉媒介。葫芦瓶象征洞天福地与丹药容器，八卦纹则严格遵循后天八卦顺序，用于雷坛醮斋等道教仪式。

拜斗仪轨的“真形”视觉化：通过祭供一组“剔彩二十八星君方斗”，展现嘉靖宫廷对北斗七星与二十八星宿的崇拜。此类漆器因工艺繁复且坚固，适用于反复开展的拜斗仪式，区别于易碎的瓷器主要用于消耗性仪式。

2. 祥瑞图像的生成与政治意涵

自然现象的图像志：青花瓷上的“暗八卦”纹饰，将八卦对应的自然现象（如风、雷、火）通过龙吐息、雷公连鼓等具体形象进行直观表达，以呈现瑞象。

文字与图像的融合：通过松竹梅的枝干屈结成“一笔连”的“寿”字，或云龙口吐精气形成吉祥文字，将文字与图像界限模糊化，直接服务于皇帝对长生不老与政治正统的渴求。

二、清乾隆朝的年节仪式与器物仿制

每年新春过节的时候。乾隆皇帝都会不时地命宫廷的画师来绘“岁朝图”这一类吉庆图像，更会被乾隆皇帝放置在养心殿东暖阁的明窗粘贴悬设：

1. 年节仪式的场景与空间重构

“岁朝行乐图”系列的仪式场景：如郎世宁等宫廷画师创作的一组《岁朝行乐图》，构建了皇帝与皇子皇孙于皇家庭院共享天伦之乐的虚拟场景，其中出现的“大吉宝案”、“飞龙宴盒”等器物具有明确的仪式功能。

开笔仪式与空间陈设：元旦开笔仪式在养心殿东暖阁举行，使用“金瓯永固杯”与“玉烛长调烛台”等全新定制的仪式器具。新年期间同样于养心殿陈设的“雕漆八方斗”虽仿自嘉靖，但被赋予“北斗七星”运转、象征“天下皆春”的新意涵。

2. 前朝器物的仿制与政治挪用

仿制与命名：乾隆皇帝大量仿制明嘉靖时期的漆器，并刻款定名（如“春寿宝盒”），但在御制诗中刻意批评嘉靖皇帝沉迷道教、不理朝政的行为，以此反衬自身作为“圣王”的政治正统。

祥瑞事件的记录与再生产：通过《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图》等绘画，将天象祥瑞事件转化为纪实图像，使其成为祥瑞本身的一部分，强化“受命于天”的合法性。

三、Q&A

Q1. 想知道为什么想做这个题目，做这次讲座研究对象的史料是怎么找的？

一开始是从物品也是从器物本身去入手。然后从看到了器物本身就会不自觉的去动手去找档案，而研究明代的宫廷工艺与清宫工艺其实是有两批非常不同的文献。明代的官修文献基本上不会提及各种的官方造作，但是清宫，特别是从雍正到乾隆朝内务府造办处的《活计档》以及清宫《陈设档》，都是非常重要的档案。通过档案以及实物就可以重组原先这些器物在宫里头的设计、在哪里制造出来，甚至可以细节到它是哪一天完成并送入宫中。再通过《陈设档》能够观照它在当朝或者在后世的存贮地点，从而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闭环，去重构一件器物的物质生命史。这是清宫研究特别是乾隆朝宫廷美术中相当有趣的一个课题：单件器物在不同的宫殿、不同空间中的使用场景与方式，会传达出赞助人、使用者背后的观念。这也是我在讲座中所不断强调的论点，即藉由器物呈现出来的设计与功能，还原其背后所赋予的吉祥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