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17的讲座我们非常荣幸再次邀请到同济大学的陈昶副教授来分享1980年代诗人的经济生活与他们的创作。接下来就让七点书影跟大家一起回顾本次讲座吧!
一、引言
80年代更为年轻的一代的诗人,比如说像顾城跟海子,他们跟1970年代的这样的一种情感状态、精神结构、创作又有什么不一样。很明显,在这个时期,经济就成为了一个指针,中国文学特别是当代文学比较理解的朋友们可能就知道,往往谈论时代的时候,我们会把1990年代,特别是在93年的人文精神大讨论之后的那一部分的整个中国的市场经济改革、整个中国社会的结构的转型,包括文学的转变,比如说很多先锋作家的转向就是写实主义,像我们比较熟悉的余华、王安忆关联在一起。
80年代似乎是一个理想主义启蒙的时代,我们好像不太会谈经济问题,但在教授看来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在80年代的时候,也许在像顾城、海子这些作家里面的诗,他们的诗歌中并没有提到跟经济直接有关的画面或者是像有些朋友比较感兴趣的听觉感官的部分,(当然同时也有另外一些诗人,比如说韩冬、于坚,我们所说的第三代或者是后朦胧诗人,他们的诗歌中,其实已经出现了很强的可视性和感官性的这一类书写。)就比如说在顾城和海子的诗歌里面,在教授看来,这种直接的书写的意味并不是那么的强烈,另外一方面,如果我们把视野拉大一些,从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行为,他们的情感,再看他们的作品,这些关系其实是蛮密切的。

二、顾城与海子的诗画
1.海子与顾城的经济生活与诗画创作对比
但凡谈到顾城跟海子所有熟悉的朋友肯定会马上想到他们最大的共同特点:第一,他们的诗歌很多的人都会喜欢,第二个就是他们都是以那种悲剧的宿命,自杀来结束了他们的生命。但是也不仅仅是这样,我们可以从他们的诗歌创作去看,同时也看他们的丰富的那种绘画的创作。顾城和海子写诗,其实我们应该会比较熟悉的诗作都是写在80年代中期,到中期以后的这一部分是我们比较熟悉的,一直延续到了90年代。
我们知道海子是在89年自杀的顾城是在93年,但是无论是89和93,在教授看来,他们的创作和他们的生命轨迹其实一直在1980年代,或者说叫1980年代的延长线上的一个状态。那么在这个过程中,这两个年纪当时的年轻人,其实都经历了所谓的文学在不同时代的一种转换或者叫前转换。
1980年代的中国文学和1990年代其实是很不一样的,而这个不一样,也被嵌入到一整个大的时代和社会国家的结构之中,我们一般会说1980年代的文学它是一种很理想主义的,它是有很强的人文性启蒙色彩等等;而1990年代之后的文学,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化,那种文学的世俗性文学的现实性它会变得更强,往往是这样来划分的,但它并不是说80年代结束了,那么它这个文学也就嘎嘣一下就结束了、就断裂掉了,它其实是既有断裂,它也有一个内在的延展性的,这个第一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第二个则是在整个时代的转变或者说文学感受到的时代的转变并不是从1990或者说1993,它其实更早是早在80年代中后期,那80年代中后期这种变化已经开始逐渐在发生和发展,只不过在90年代整个市场经济开放之后,它变得更加的鲜明,不仅是诗人、作家,所有的普通人都能感受市场的开放。
2.海子的经济生活与诗画创作
诗歌意象映射封闭感:《昌平的孤独》中通过鱼筐、泉水等意象,展现了诗人内部流动但无法与外界融通的封闭与寒意。
《活在珍贵的人间》展现连接感:与《昌平的孤独》形成鲜明对比,该诗通过泥土、青草等意象,表达了诗人与外部世界强烈的连接感与幸福感。
如果对海子诗歌比较熟悉的朋友一定会知道圆形,在海子的诗歌中有多重印象。既象征着他诗歌中的最核心的一项就是太阳,当然在这个地方也像是人的头颅,也像是心脏。海子认为太阳是诗歌的一个绝对的王者,是一个终极的精神的象征,所以它基本上所有的话都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圆形,无论是实体还是空心的,我们都可以理解为心脏,头颅或者是太阳。

3.顾城的经济生活与诗画创作
封闭回环的线条特征:顾城的画作整体呈封闭状态,线条扭曲回环,缺乏常规逻辑分布,反映了其内心无尽的封闭与无序感。
生命体的交融与逃逸:画中鱼、鸟、人等生命体界限模糊,体现了海陆空与物种的打通;同时,部分边缘生命体试图挣脱封闭圈,表达了对自由的渴望。
对母性与爱的渴望:画作中包含大量女性元素,并非指向纯粹的性,而是传达了对母性之爱与安全感的内心需求。


*此处列表简述,有兴趣画作对照细节的朋友,欢迎在下期播客中仔细回放!
三、欲望与经济及日常生活的损毁
日常生活被忽视与压抑:80年代的理想主义氛围常将诗人的精神世界与日常生活割裂,忽视了经济困顿对诗人尊严与欲望的实质性损害。

对于诗人来说,他是诗人,他是创作者,但首先他也是普通人,他除了在精神层面要进行精神创造活动以外,他也需要面对生活里面的各种各样的事件。在这个过程中,经济生活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作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和人的尊严,还有欲望是关联在一起的,那它是好或者坏,很难去做简单的区分,因为诗人他会比很多普通人要更敏感和不安,所以在处理两个世界如何转换、如何平衡的时候,诗人不会比普通人做得更好。(这里说的是80年代,不是说现在是另外的情形。)当诗人切断与外部世界的联系,试图在封闭的内心深渊中开掘创作资源时,往往他会更加捉襟见肘一些,甚至于会出现两个世界的转换出现失重而变得十分艰难,当理想主义会失去日常生活的滋养可能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四、封闭的写作与绘画:理想主义的一种
北岛等诗人通过不断吸收新的文化资源(如传统诗歌意象)并与外部世界保持沟通,成功实现了精神与日常生活的良性转换,维持创作活力;而顾城与海子选择退回到封闭空间,以孤独作为抗争武器,刚烈坚守,最终因无法承受精神与日常生活的双重重压而走向毁灭。
最后,理想主义它不止只有一种,作为诗人也好,他在个人的黑暗的深渊里面开掘是必要的,这是一个无尽的深渊,但是你长时期的临时深渊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古典的、历史的、文化的、文明的日常生活经验,我觉得同样是不可缺少的,它可以为理想主义者提供很多需要的资源。当然话说回来,对于我们每个普通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在这种方式下,你可以更好的去看待自己和世界的关系。通过这样的一种良性的转换,然后注入他们对待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的韧性和爱。

五、Q&A
Q1. 之前看到过一位华人女作家她说她在1988年在奥克兰大学读书的时候,是顾城的学生。当时是他的那个学校的教授,是汉学家约翰闵福德把顾城带到那个学校的,然后后期学校要缩减开支,然后就把顾城裁掉了,当时那个约翰闵福德也一起离开了那个学校,然后顾城当时在那个学校是教三年级的现代诗歌,因为顾城他本人是不会英语,所以他只能教三年级的那些有一定中文基础的学生,所以这个说法是有可信度的吗?
是有可能的。顾城是非常坚持己见的一个人,他拒绝学汉语以外的任何的其他的语言,他在上课的时候不爱说话,他在很多场合不愿意说话,他不太善于去跟别人去做很多的积极主动的沟通,但我想他也并非是说在课堂上一言不发,肯定也不可能完全是这个状态,但确实值得去看看这个资料。

Q2. 八十年代诗歌创作热潮的由来?
70年代知识青年通过诗歌抒发苦闷,改革开放后这些作品通过“今天”杂志等渠道爆发,加上80年代恢复高考后大学校园内文学社团的蓬勃发展,共同促成了诗歌热潮。
Q3.八十九十年代的外部环境转向——一种纯精神的文学形式如何与一个物质问题发生勾连?
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跟之前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有一位朋友说他对听觉文化比较感兴趣,就是那种物质载体,其实这两个在我看来蛮相关的。
在80年代的时候,特别是80年代中前的时候,整个社会,中国大陆社会的结构是比较单一的,大家都很贫穷,生活也比较相似,家里面的摆设也比较相似,那个时候的青年男女结婚的时候,用当时的一个流行的说法叫三响一转。响是就是手表、时钟、收音机,转就是缝纫机,每一家都是标配,都是一样的,家庭跟家庭之间其实是没有太大的差异。所以在80年代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看,很多的诗歌里,生活的差别是不大的,在那个时候对于物质就是诗歌里面我们说的意象的描写,它更多的是一种物态,比如说海子诗歌里面的土地、河流、麦地乡村草原,还有像北岛诗歌里面的天空森林,陶罐都是一些物态的形态,但是这个意象是很有意思的。
后来再晚一点就是朦胧诗之后的诗人,也就是85年之后的诗人的诗歌里面开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种听觉、日常生活的部分,开始在诗歌里面变多了,大家不再都写那种乡村,麦地河流,天空森林,草原,开始出现声音,比如说开始出现电车,就像刘文文先生在写摩登上海一样的那种声色光影又开始出现在诗歌里面了,80年代诗歌里面没有太多,因为日常生活是被压缩的,到了80年代中后期,90年代开始有了速度,开始出现声音,有了市场里面很多怪奇奇怪怪的声音、有了很多的那种日常生活的空间的场景。那么伴随而来的就是人对于那种身体的感官的调动,我看到的部分变得更多,我听到的不同的声音的那种场景开始变得更多,比如飞机的声音、铁路的声音、汽车的声音等等。
简单的说就是这种物态的形态开始进入到诗歌取代了原来的那种理想主义的那种部分,是因为日常生活开始在人们包括诗人,包括普通人们的生活中的加权变重了、变多了。所以对于日常生活中的物态的书写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重。你听到的声音感,你看到的那种影像感,进入到诗歌也变得越来越多,而这是构成了80年代和90年代诗歌书写很大的一个分界线,物质性的书写其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面积展开,然后把这些东西你感受到的,你的身心的感受进入到诗歌,它其实是这样过来的。

Q4.西川在《海子诗全编》的《死亡后记》中提到,1988年左右,北京一个诗歌组织,名为“幸存者”。会上有人认为他写长诗是犯了一个时代性的错误,并且把他的诗贬得一无是处。此外,北京作协在北京西山召开诗歌创作会议,会上有人给海子罗列了两项“罪名”:“搞新浪漫主义”和“写长诗”。我想问:为什么当时诗歌界对海子写长诗这件事的批评那么大?是因为让他们想到了“十七年”文学中的政治抒情长诗这一长诗形式吗?以及为什么当时诗歌界不接受海子这样的诗歌写作?而海子到今天,尤其在民间成为那么热门的一位诗人,这之间的转变是怎么完成的?海子诗歌的接受史是怎么样的?

Q5.顾湘他对顾城生命最后那段时间写作的一个描述,他说顾城生命那段最后一段时间写作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他大量的创作诗歌,而且这些诗歌是被他随意丢弃的,有一些被他的儿子随手扔到了火中。当时对他创作形式的描述印象还是挺深刻的,因为我觉得大多数人写作都希望被看见,但是他对自己的手稿丝毫不珍惜的这种情况,好像和我印象中的相反。大量创作、不加以修改的带有随意气质的这种诗歌创作方式在我看来好像也是一种封闭,与之形成对比的就是张枣的创作。顾城的诗歌创作是很大量的,但是张枣的创作诗歌数量到最后是很少的,而且张枣他对自己诗歌的修改也是很细致的,但是顾城他最后好像是不加以修改的,然后也不那么珍惜。这样的创作形式和他后期的最终创作出的诗歌有什么关联和影响?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种创作是否就意味着他没有那么期待有一个读者、一个知音对他的诗歌有了解,他也没有那么有想要进入文学史的想法和意识?
由于篇幅关系,部分问答将放在下次播客中,敬请期待!
下次将在播客与大家分享更多内容!请大家持续关注,七点书影!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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