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讲座重点回顾 | 《从中国回到中国——随时准备出发的写作》

主讲 14 9 月, 2026 Shixuan Huang

诗歌的起点可能不是遥远的地方，

而是对你来自何方的反思。

8/29的讲座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现执教于上海大学文学院、上海大学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的肖水老师带我们从当下出发，重新理解中国的文化、历史和个人经历，再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写作道路。接下来就让七点书影跟大家一起回顾本次讲座吧！

一、“从中国回到中国”的理论缘起

针对“从哪里来”的写作原点问题，肖老师提出了“从中国回到中国”的核心理念，并构建了具体的写作方法论。

针对2000年初网络视野打开后，80后诗人被西方诗歌笼罩而缺乏传统文化根基的焦虑，肖老师于2007年提出该理念，主张在文化自觉的基础上承继传统，建立文化主体性。因此，诗歌的时代精神不仅关照的是当下，更是诗歌整个历史性的整体。

陈先发：“在汉语的本土性之上建设汉诗的现代性”。

有人认为陈先发建设了“一个活力四射的全新汉语谱系”，其诗歌“常常被一些我们所熟知的古代诗歌意象‘惊醒’”。其所论的“本土性”与“现代性”，本质上是“现代中国”与“传统中国”在诗歌上接续的努力。

肖水：“新绝句”

它试图去接续两个传统：一个是中国的唐绝句，中国古代的绝句，以小见大，在短小的篇幅内，试图展示巨大的内心世界或者政治、社会场景；一个是西方的诗歌语言、材料以及气质。

因此双重“中国”的含义：第一个“中国”指当下杂糅的古今中西现状，第二个“中国”指文化传统与价值观念生生不息的本体。回归并非复制传统，而是恢复对传统的温情与敬意，并剔除对西方诗歌的道德与诗意双重倒伏。

二、二十世纪的美国诗歌史

美国诗歌的参照：二十世纪的美国诗歌史，始终贯穿着两条平行的的现代派诗歌路线。通过借鉴W·C·威廉斯的“原始主义诗学”，主张舍弃过往枷锁，利用地方性材料（如《红色手推车》），在“无知”中开辟新路，强调成为“美国人”即成为现代主义者，类比于成为“中国人”即成为现代汉语诗人。

《红色手推车》（袁可嘉译）

那么多东西

依靠

一辆红色

手推车

雨水淋得它

晶亮

旁边是一群

白鸡

三、“词语主义”与形式创新

诗歌定义重构：将诗歌定义为“闪耀着磁性的无轨的语言列车”，强调词语依循诗人看不见的引力场吸附在形式表面，主张通过形式定义诗歌而非仅从内容定义。

形式与内容的统一：主张形式即内容，通过词语的平面布局、阶梯结构、立体布局等视觉形式（如“棺材体”），以及文体混合（如诗歌与琴谱、乐谱、散文的混合），创造新的诗意生成机制。

“场”（格局）的建设：将“场”定义为诗人个体的精神世界与行为能力构筑的独特空间，类比于“格局”。强调通过阅读、感受、对话与超越，构建强大的“场”以驱动词语的有效分布。

词语主义的结论：对试图习得诗之技艺的人来说，“词的准备”、“形的创制”、“场的建设”（包含新主体/新作者创建）几乎是写作的所有秘密。

第三宇宙（肖水）

这颗星球，黑色的短发。

它佯装落沙石，郁郁而寡欢。白鹳轻松助跑，从公路上悠然起飞

侦察机拖着粉红的电弧，被树枝簇拥的小径，早早地，伸出取景框的限制

这颗星球，人质必定茫然无措。

带泥土的床单，接住落日。事物皆为清浅
第七层波浪，洗净石头匿于水下的蹼

呼吸，急促，更像迷宫。走过，便已死去，有意省略的，都太容易将自己打动

而他们只是并排站在了一起，晃动，下一场景
多半到了晚上。买来的花束总是最美，

第一个爱上的人，前额爬出荒凉的气根。
那些该明了的世事，映照在马赛克地砖上

虚构的失而复生，灼热的梨花
像揉碎在枝头的唯一的唢呐。这颗星球，

如果你飞过，务必保持必要的距离，以便
那些隐秘的树干，能斜斜地往天空舒展

2013-1-25

四、实践路径与个人经验

1. 童年写作与人生历程

童年写作概念：并非单纯书写童年，而是重建指向家园的精神景象，包含对新时代的好奇、向往与美好期待。

它是充满幻想又具有可感性的，它是光怪陆离又温润的，它是旨在恢复尊重“美”的价值的诗歌生态的——同时，它的野心还在于拒绝“精确”，力图挖掘潜意识与意识之间的联系，生成词语、意象与现实之间的“笼罩”，构建一种“迷人的混沌”。

人生经历的场域构建：肖老师也在最后分享了从南岭大山深处走向城市的人生历程，认为这种“喇叭口”式的打开态势，以及早期在黑板报发表诗歌的经历，构成了其写作的底层动力与格局。

2. 行走中国与文保探访

现实感的获取：为打破仅从古籍中理解中国的局限，肖老师自2011年起行走中国，实地探访云冈石窟、应县木塔、曹操高陵等全国重点文保单位，通过触摸历史遗迹获取对中国的现实感受力。

三个现场的融合：主张进入“审美现场”（感受穿越时光的审美）、“历史现场”（感受历史人物的量子纠缠）和“生活现场”（与当地人交流），以此建立与现实的深度连接。

我是以诗人的态度去拜访它们的，我在试图寻找它们身上所显现的那种穿越时空的光，我希望在自己的诗歌里也能被人发现同样的或类似的东西……其实这些文保单位也对应了无数的历史与现实的“生活现场”。因为我希望自己的世界不是所谓的“周遭”，而是更广阔的时间与空间；与我相对、耳语的人，希望不仅仅是书籍里的伟大心灵，不仅仅是现实中的芸芸众生，同时还希望包括那些渡尽劫难依旧熠熠生辉、没有生命却凸显生命力的事物。

（肖水《在另一地》，载《诗刊》2018年第1期）

地方性重建：近年来致力于重返家乡郴州，探访古戏台、古书院，并推动修复了正南书院、香山阁书院及嘉禾县古墟场，主张通过深入了解脚下的土地，成为真正的“郴州人”乃至“中国人”，从而写出更具生命力的诗歌。

五、Q&A

Q1.提到汉诗的本土性就不得不提张枣。张枣和陈先发都是我很喜爱的诗人，尽管他们同为汉风写作的典范，但他们的诗作在意象、语调等方面似乎有很大的区别，想请问肖老师觉得他们之间最主要的区别是什么？他们之间的这种区别仅仅是偶然的个人选择上的差异还是暗示了一种更宏观层面的诗歌流派上的分野呢？

关于陈先发跟张枣的一种区分，我把它们放置在两个不同的时代，如果说汉语的现代性或者汉语的中国性的建设的一个重要的起步，我觉得是2005年开始真正的找到自己的主体性，那么在这个时间节点里面很重要的作家，我觉得是陈先发，雷平阳，那当然还包括我和叶丹，徐潇等几个朋友。但是在我们之前有几位作家，把他们拉入一种中间阶段，在西方的现代性和当代汉诗的中国性的基础上的一个过渡的桥梁，这过渡的桥梁里面，其中一个就是西川，一个是张枣，一个是朱珠。张枣的中间状态是非常明显的，比如说他的《镜中》等等，他习惯用中国古典的意象，而不是在中国当下的生活里面去挖掘出中国的那种与传统的某种建立的连接和通道，他仅仅在用意象意向，在现实的基础上去建立历史。

有了他们的努力，才会将汉语诗歌的本土性或者现代性建设推向陈先发的创作阶段或者说跟我们这些更年轻的人。他们是前辈、是先行者。

Q2.我自己也在学习写诗，在写作中常常碰到有句无篇的情况，有时候可能会想到好的比喻和好的句子，但无法形成一篇气脉流畅的诗作，请问肖水老师有什么练习方法或解决办法吗？

建议通过摘抄积累词汇，但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形式（结构或文体混合）来连缀碎片，同时通过大量阅读和行走建设“场”，以驱动词语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