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讲座重点回顾 | 佛教艺术的基本内容与发展

佛教自东汉传佛像为什么长这个样子？

不同时代的佛教艺术有什么差别？

一件佛教文物，又是如何跨越千年流传至今？

6/27讲座我们邀请到长期深耕中国佛教艺术研究的学者——常青教授，现任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来与我们分享佛教艺术的基本内容，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回顾教授讲座的精彩内容吧！

一、前言

佛教艺术在中国整个的艺术作品里面（指古代艺术）占的比例是非常大的，基本上占到50%，其他的50%（包括各种各样的），例如：墓葬陶俑与壁画艺术、世俗雕塑艺术、绘画艺术等。针对佛教艺术的物质载体，本次讲座从建筑、雕塑、绘画及器物四个维度来讲解佛教艺术的基本内容和发展。

二、佛教艺术的六大分类与功能

1.寺院

寺院指在地面上建造的供奉佛、菩萨等神灵的场所，也是僧侣们修行与居住的地方。中国佛教寺院的建筑形制与布局经历了早期、中期、晚期三段时期的变化。

早期即初唐之前，那时候的寺院以佛塔为中心。中期，进入唐朝以后，很多佛寺不再以塔为中心，而是以大殿为中心，将佛塔置于寺旁的塔院之中。晚期，即入宋以后，佛寺的布局更为严谨，逐渐形成伽蓝七堂，分别为山门、佛殿、法堂、方丈、斋房、浴室、东司（厕所），主要大殿位于寺内的中轴线上，其他配殿及附属设施则置于中轴线两侧。明清之后，伽蓝七堂的布局固定成为佛寺规范，也是如今大众最熟悉的传统禅宗寺院布局。作为寺院中心的大殿，殿内通常会于正中供奉释迦牟尼佛及胁侍弟子、菩萨像，在主尊佛像的背屏后面塑水月观音像；在大殿两侧的山墙下安置十八罗汉像，每侧九尊。

2.石窟

石窟是起源于印度的一种佛教建筑形式，指开凿在河畔山崖间的佛教寺院，因此又称为“石窟寺”。佛教提倡遁世隐修，一些僧人不愿在闹市的寺院中修行，于是选择离开城镇到山间开窟造像，用以修行、居住。通常石窟寺所在地均是距离城镇不远、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的区域，既满足了僧人避世修行，同时也为他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便利。

石窟的功能与类型：石窟是集建筑、雕塑、绘画于一体的艺术形式，主要分为中心柱窟（模仿木塔绕塔礼拜）、佛殿窟（讲经说法）及禅窟（坐禅修行）。

中心柱窟的窟室平面为方形或长方形，中间有方形的塔柱直通窟顶，在中心柱窟的四面开龛造像，或者绘制壁画。方形的塔柱模仿的是中国佛寺中的木塔建筑。一般在，木塔的第一层有实心方柱体直通顶部，方形柱体的四面各有一个或数个佛龛，可看出与中心柱窟的相似性。这种建筑形式源于印度早期的修行方式—人塔观像。指进入佛塔之后，人们可以沿着顺时针方向环绕塔来观赏佛像，再退到僻静之处苦思冥想、坐禅修行，最终达到人佛合一的理想境界。唐代及以前，人塔观像的修行方式十分流行，所以现存的大部分中心柱窟都开凿在那个时期。

进入唐代以后，中心柱窟数量逐渐减少，佛殿窟开始占据主要地位。佛殿窟，主要用以讲经说法，形制为方形或长方形平面，穹顶或覆斗顶。

另外，供僧人坐禅、修行的小禅窟也是常见的形制之一。在印度，小禅窟通常开凿在石窟后壁或左右侧壁，供僧人们坐禅、修行之用。在中国，小禅窟的大小仅可容一人坐入（大概就是1m高左右的小窟），如敦煌莫高窟西魏雕凿的第285窟就是这种形制。

3.佛塔

佛塔的形制演变：源于印度“窣堵坡”（坟墓），传入中国后结合楼阁式建筑演变为中国式佛塔；早期位于寺院中心，唐代以后多移至侧院或远处。

印度的佛塔为覆钵式，形制如倒扣的半球形。自佛教在东汉传入以后，中国古人将其汉化，形成了木或砖石构筑的楼阁式塔、密檐式塔、亭阁式塔等形制。

随着汉传佛教的发展和建筑技术的进步，中国佛塔的材质也越来越丰富，除了石塔、砖塔、木塔，还有琉璃塔、铁塔等。作为佛教艺术的重要种类，佛塔同时也融入了造像、壁画等多样的佛教艺术元素，如在塔外壁上做雕塑像，在塔内绘制壁画等。

4.雕塑

雕塑是常用来表现佛教的崇拜偶像，比如说佛、菩萨、弟子。有很多材质都可以来做雕塑做佛像，包括铜、木雕、泥塑、瓷、石头，还有别的材料，比如说像铁、金、银、玉石等。其中，石雕因耐火烧、不易损毁，成为现存数量最多的造像形式；铜像因材质珍贵常被熔毁，木雕与泥塑因易损毁保存较少。

造像碑，是中国古代雕塑的一种重要类型，属于石碑的分支。佛教传入中国后，古人将刻碑记事的传统与雕刻佛像相结合，在石碑上浮雕造像，并在底部刻发愿铭文。造像碑曾经在中国北朝时期一度流行，现存数量庞大。至唐朝时逐渐衰落，只有零星留存。在唐朝以后，造像碑基本绝迹。造像碑主要被安置在寺院、街道两侧以及墓前，为生人祈福，为死者消业。

5.绘画

绘画的五种形式：包括壁画（石窟/寺院墙壁）、挂轴画（唐卡/家庭供奉）、册页画（供翻阅欣赏）、手卷画（握在手中展开阅览）及木雕版画（书籍插图）。

6.佛教器物

佛教器物，广义上指佛教寺院内一切与佛事相关的器物。现存的佛器文物大多发掘于佛塔的地宫，原地面上寺院内的器物大部分都不存在了。佛器是佛教艺术中十分重要的门类，种类丰富，如果按用途分类，一般有庄严具、供佛器、报时器、容置器、携行器及密教法具六种。

古人会将自己宝贵的器物供奉给佛。例如，在陕西扶风法门寺的唐塔地宫中就发现了数量庞大的皇室供奉器物，包括法器、舍利用具、宫廷用的熏炉与茶具等。

三、造像分类

1.佛

佛，是梵文Buddha 的音译，意译为“悟道者”“觉者”，指自己已经觉悟了，还要使众生觉悟，并且觉行圆满。佛在佛教界代表最高果位，超出了六道轮回。佛教中出现最早的“佛”，是历史上的释迦牟尼。根据佛经记载，他在达到最高果位后，身体发生了一些异乎常人的变化，佛经称为“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即身体有32种大特征，还有80种小特征。在现实中，一件佛像上无法同时表现佛的上百种大小特点，所以佛教艺术家们在造像时对这些特征都会有所取舍。他们所选择的一些典型特征，构成了我们今日所看到的佛像最常见的形象：一是佛头项有肉髻，这种外形与中国古代男性头顶的发髻相似，但实际上这不是头发造型而是佛的头顶隆起。肉髻表面会被头发覆盖，所以会刻有头发的纹理，这种纹理每个期代不尽相同。二是佛的眉间有白毫，即是两眉之间有一个小圆圈。除了头部面部的特点，佛的身体也与常人不同，如胸前有万字，两耳较长，长臂过膝等。

佛陀的衣服称为袈裟，指为求解脱之人所穿的法服。汉地佛衣的样式主要有三种：一是通肩式，表现圆弧形领口，大衣从脖颈一直下垂至腿间，结构筒洁。二是祖裸右肩式，袈裟从左肩一直斜披至右胸部绕到背面，露出右肩与右臂。三是半披式，与袒裸右肩式相似，但区别在于右肩并不是袒露，而是被袈裟覆盖少许。

佛像的旁边一般有胁侍，意为站在佛旁边的助手，主要分为弟子、菩萨、天

王（护法）三大类。

2.飞天

飞天是佛教中的一类众生，多为女性形象，负责音乐与舞蹈。有学者认为，她们是佛教护法中的乐神乾达婆与歌神紧那罗，但也有学者认为是佛教六道轮回最上层的“天”界众生，可以在天上奏乐，或者拿着鲜花、水果来供奉佛。在佛教艺术中有大量飞天的形象，尤其是在壁画上。飞天的衣饰、佩饰与菩萨相似，造型不同之处在于普萨往往站立，而飞天腾飞于空中。

3.供养菩萨

菩萨有很多种类，其中修行层次较低的菩萨为供养菩萨，为佛陀和弘扬佛法做供养。供养菩萨形体相对于其他主要的菩萨较小，着菩萨装，在佛教艺术作品画面中占次要地位。

4.罗汉

罗汉，是阿罗汉的汉语简称，意译为应供、杀贼、无生，属于佛教果位的第四果。罗汉都是佛的弟子，之所以将罗汉从广义的弟子中区分出来，是因为唐代以后汉传佛教专立罗汉，在寺院中常塑有罗汉像。罗汉的造型与和尚一样，往往成组出现，常见有十六罗汉、十八罗汉或五百罗汉像。

5.传法祖师

祖者始也，祖师，即始立法人之师表者。佛祖释迦牟尼去世后，佛法由弟子一代代继承，其中为佛教继承发扬作出巨大贡献甚至是开宗立派的僧人，人们会在寺院、石窟为其塑像，以纪念和崇拜。在印度和中国都有传法祖师，有些是带有神话色彩的虚构人物，有些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僧人。

6.供养人

供养人是中国历史上资助佛教艺术制作的俗人统称。在他们资助某种佛教艺术的时候，会让艺术家在艺术作品旁边或次要的人位置雕塑或画上自己的肖像，同时在旁边题刻或写上自己的姓名，有的还记载着自己的官职、地位、功德、愿望等信息。供养人是当时生活在社会上的真实人物，但他们的形象往往不是写实的，而是通过当时典型世俗人物的形象概括表达。所以大部分石窟内供养人雕塑像与画像不具有个性，而具有共性，都十分相似，但有时代风格。

四、艺术题材演变精神史与文学场域

早期（420-550）：流行本生故事（释迦前世事迹）与佛传故事（释迦生平），强调累世修行与佛的光辉业绩。此外还有因缘故事，从事情的起因到给人的启迪。
当时的僧人希望通过通俗易懂的艺术形式来展现这些故事，唤起百姓对佛的尊敬，明白现世的苦难是来自前世的恶业，从而加深信仰。
中期（550-960）：盛行经变画（将佛经文字转化为图像），特别是阿弥陀经变与弥勒经变。
经变图在佛教艺术中期流行的推动力来自所处的时代背景。国力强大的隋唐王朝基本实现了国家的大一统，相较南北朝而言比较和平稳定，因此信众修行的方式开始转变为研习佛经、讨论佛理，而不是南北朝时期所追求的身体力行的苦修。普通民众更加关心的是自己死后能否进入西方极乐世界，于是描绘各种各样佛教净土宏观美妙的经变图就流行起来了，并逐渐主导了当时的佛教艺术创作。
晚期（960-现代）：进入宋代以后，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与文化上的世俗化趋势一致，佛教艺术创作中世俗的题材数量开始增多。佛教艺术在走向世俗化的同时也开始呈现汉化趋势，一些异于起源地印度的中国本士特有的题材，进人到佛教艺术的殿堂，包括中国特有的神灵、中国本士的僧人等。在这个汉化过程中，最为典型的是中国特有的大肚弥勒佛。此外还有观音菩萨，在汉传佛教中的形象逐渐女性化，与最初袒裸着上身的印度王子形象完全不同，整体反映了中国人的审美变化。
另一变化是藏传佛教的影响，但这种影响的时间跨度与空间范围都有限，只有在元朝时曾以行政手段推行过藏传佛教。明清时期，藏传佛教在内地逐渐减弱，只剩下局部影响。藏传佛教艺术吸收了许多纯印度式佛教艺术的风格，同时将密教造像多面多臂的形象也传播到了中国部分地区。

五、佛像风格变化

常青教授将中国佛像风格划分为六个主要时期，展现了从外来影响到本土化的全过程：

1. 早期外来风格影响（2-5世纪）

犍陀罗风格：受希腊化艺术影响，佛像呈现欧洲人面孔、深目高鼻、有胡须，衣纹厚重。

2.第二期印度本土影响（420-485）

笈多风格：受印度本土影响，佛像面庞浑圆，体格健壮，衣纹薄透贴体。

3. 第三期本土化（486-550）

汉化风格（秀骨清像）：北魏孝文帝改革后，受南朝审美影响，佛像呈现清瘦、长颈、细目、褒衣博带的士大夫形象。

4.第四期风格反复（550-618）

复古与融合：北齐、北周至隋代，出现向印度笈多风格的回归，但仍保留部分汉化元素。

5. 第五期成熟期（618-960）

唐代风格：吸收印度波罗王朝元素，佛像体魄雄健，菩萨身段窈窕，天王威武，达到健与美的结合。